新版万元大钞折射日本“和魂洋才”思维

来源:'本站原创' 作者:本报特约评论员 梅岩 时间:2019-04-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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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9日,日本副首相兼财务相麻生太郎宣布将全面更新一万日元、五千日元和一千日元纸币,一万日元采用“日本企业之父”涩泽荣一的头像,五千日元采用日本女子教育先驱津田梅子头像,一千日元则采用日本现代医学奠基人北里柴三郎的头像。

现行日元纸币已使用了15年,一万、五千、一千日元分别采用的是福泽谕吉、樋口一叶和野口英世的头像。福泽谕吉是启蒙思想家和近代教育先驱,为日本近代转型做出了杰出贡献,樋口一叶是著名女性作家,野口英世则是被誉为“国宝”的生物学家。此次更新票面人物,也是按照惯例,分别选择了一位推动日本社会转型的杰出人物,一位有代表性的女性人物和一位科学家。虽是按照惯例行事,但一万日元是日本最大面额纸币,其票面人物被视为日本精神象征,选择涩泽荣一替换福泽谕吉颇具深意。

涩泽荣一是“日本企业之父”,一生创办了上千个近代企业,为了助推日本近代工业发展,他还创办了日本第一家银行和贸易公司。涩泽原本是德川幕府官僚,幕末时期曾随使团出访欧洲,参观了巴黎举办的世界博览会。从欧洲回国后,德川幕府已经倒台,涩泽就成为了明治政府的财政官僚。1873年,涩泽荣一辞去官职,出任日本国立第一银行总裁,这家银行就是现在日本中央银行的前身;10年后创办大阪纺织公司,确立他在日本实业界的地位,他创办的企业遍布铁路、轮船、渔业、印刷、钢铁、煤气、电气、炼油和采矿等行业;1916年退休后致力于社会福利事业,直到91岁去世。

涩泽荣一与福泽谕吉同为明治时代的社会转型思想先驱。他们有两大共同点,一是都曾为德川幕府供职,期间接触到欧美文明,并开始学习“西学”;二是他们都选择了“不做官”的人生道路,这样的选择在刚刚转向近代社会的日本是非常“反传统”的。福泽谕吉注重人格独立,认为只有独立的国民才能建成独立的国家,因此不想托身“官府”,致力于商学教育,就是想培养能独立自尊的新人。涩泽荣一则是离开大藏省,创办企业,直接投身日本的工业化,用培养商业的方式推动日本社会的近代化。他们的人生轨迹本身就凸显了日本在明治时代的转型之迅速。

涩泽荣一的思想与福泽谕吉有相通之处,但也有很大的不同。福泽谕吉被称为“东方伏尔泰”,是因为他把欧美思想介绍到日本,还通过《西洋事情》一书把欧美文明和制度推介到日本,想让日本与欧美各国“看齐”。在《文明论概略》一书中,福泽谕吉就把欧美列为“文明国家”,把日本列为“半文明”国家,认为日本要全力追赶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加接近欧美的水平。涩泽荣一在欧洲学到了企业管理方法,并将其应用到了日本,为了提升日本企业的竞争力,涩泽还进行了诸多创新。比如,他将当时发明不久的点灯安装在大阪纺织公司的厂房里,并实施24小时工作制,大阪纺织公司是世界上最早“三班倒”的企业,产品成本下降让日本纺织品在国际市场上赢得一定的优势,并最终成为日本在与欧美“商战”中最具竞争力的产品。二战后,日本经济迅速发展,成为全球经济强国,靠的就是在学习欧美技术的同时,在细节之处进行“流程创新”,以提升日本产业的竞争力,这一方法正是涩泽荣一开创的。

福泽谕吉关注的是向欧美“看齐”,而涩泽荣一不仅要学习先进国家的经验,更要在追赶的同时,发挥日本自身优势,以求超越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用福泽谕吉作一万日元票面人物,代表了日本的开放性和国际化,而用涩泽荣一作票面人物,则代表了日本要在保持开放和“与世界同步”的同时,要更进一步。安倍晋三再次出任日本首相后多次提及明治维新,并称要让日本摆脱维持了二十多年的低迷,进入一个堪比明治维新的时代。要达成这样的目的,日本必须激发创新精神和竞争意识,涩泽荣一正是日本创业者中的代表人物。

向欧美学习,推进社会转型是明治时代的主题。在对待日本自身文化的问题上,当时的人分为了两派:一是认定日本文明低于欧美文明,以“文明论”著称的福泽谕吉就是这一观念的代表,二是认为日本传统文化也有其自身优点,应重视和传承,比如文学家正冈子规就非常看重日本传统的俳句,在他的推动下,明治时代出现了“俳句复兴”。涩泽荣一虽然一直立身于商界、财界,没有直接参与日本文明和欧美文明孰优孰劣的争论,但他也是非常重视传统文化的。他写了《论语与算盘》一书,就是要用传统智慧指导商业运作。这种以日本文明为“体”,以欧美文明为“用”的态度,也正是人们常说的“和魂洋才”。

日本越来越重视对自身的文化传统。前不久,政府刚刚公布了新年号“令和”,这是日本历史上第一个出自日本典籍的年号。社会更加注重自身文化,政府也在力推日本文化走向世界,以强化软实力,提升日本的国际影响力,比如借推介东京奥运会之机推动日本动漫文化传播。这种背景下,涩泽荣一作为日本的“形象代言人”,自然比“福泽谕吉”更为合适。他向欧美学习与尊重日本文化价值并重的做法,更符合日本想要成为一个“文化大国”的心态。

在中国,有关福泽谕吉及其思想的书大都是上世纪90年代出版的,近来,越来越多的有关涩泽荣一的书籍面市,除《论语与算盘》外,还有作家幸田露伴的《涩泽荣一传》等传记作品,这是因为随着经济交往的频繁和文化交流的深入,公众对日本的关注从国家、文明层面转向了企业、个人层面。从个人形象看,作为企业家和创业者的涩泽比“老派学者”福泽谕吉更鲜活。涩泽替代福泽登上万元大钞,无论在日本,还是在海外,都会赢得更多人的好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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